杨胜
看到这个题目,肯定有人以为我是个白痴,或者是个神经病;写下这个题目时,自己也有点怀疑脑袋是否有毛病。在通信手段这么先进发达的信息时代,还有人倡导书信,不是白痴是什么?
事实上,我很正常。我之所以要写,是在守护一种文化、一种情感,一种正在渐渐离我们远去的东西。 说到写信,我很惭愧,本人天生就不喜欢写信,一方面是由于自己太懒,不想写;另一方面还有自己作文水平低,不敢写,怕人家笑话。另外也就是最重要的 认为写信是一种很虚伪的方式。小学三年级作文课开始学写书信时,信的开头总是千篇一律地写“近来可好”、“您好”等话语,觉得很虚伪很假,很空洞无聊,从那时起便开始讨厌写信。以后的几年作文课,都以不及格居多。初一时,有幸在学校的图书室看到鲁迅先生的《华盖集续编的续编》,辑录了几篇书信,写得很实在,就像两个人面对面聊天一样,绝没有矫揉造作的感觉。于是便模仿着写,最后还照本宣科地剽窃了鲁迅先生的一句话:“我还同先前一样,不过太静了,倒是什么也不想写。”写后便寄给同班自认为要好的女生。谁知鲁迅先生还来不及指责我剽窃和套用不当之罪,便被那个削瘦的女生出卖了,她将那封信交给了教师,教师以情书论处,在课堂上有板有眼地宣读,还特地将最后的那句进行了评述,最后把信当众撕毁以对“早恋”的警示。那一次后,我便发誓今后不再写信,特别是给女孩。 因念高中在县城,念大学在西北,当然信还得写,写信的次数却少得可怜,而每次也至多是一张信纸,为此不少朋友不是指责我惜墨如金就是薄情寡义,我只有苦笑了之。 从学校毕业参加工作不久,便有在广东打工的朋友责备不写信给他,其实他冤枉了我,前几天我才与他通过电话,我极力向他辩解。他掷地有声地回答:那不同,那是电话,说过的话不算数,只有写信,白纸黑字才算数。害得我哑口无言。不过细想,他的话也有道理,如果早在唐朝便有了电报、电话等先进的通信工具,哪来的“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的深深感叹和苦苦等待,也没有“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的情真意切和欲说还休;如果那长年颠簸在崎岖山道上,满面沧桑的信客背上的信袋空空如也,缺少亲人的叮咛和音信,也就没有了流传百世的精美诗句,在文学宝库中会缺少多少精神财富? 朋友还在信中讲了一个关于信的故事。在他住的地方对面的居民楼里,有一个老头,老得快走不动了,每天的清早,便去守候着楼梯口那个木头做的信箱,很显然那个信箱是属于他的。木头信箱由于年代的久远,已辨别不出油漆的颜色。老头分早上、中午和晚上三次用颤抖的手打开木头信箱,满脸虔诚满脸渴望,伴随着“吱呀”小门开合,照样是满脸的失望和悲怆。朋友说,他每次碰上都不敢看老头悲怆的脸,生怕悲怆失望诱发软弱的泪水。听小区的门卫说,老头的妻女在那个动荡的战争年代失散了,从此他便一直在等 守候着亲人平安的音信。 朋友的故事深深触动了我的心弦,我有一种冲动,想为老头的信箱写一封信,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份几十年的等待。可是朋友说,他走了,带着他一生的守候离开了尘缘。在用惯了电话、传真和深深崇拜着网络的人讥笑他的痴傻的同时,我却被这种为人间真情耗尽一生的执著守候感动得热泪盈眶。在全球高度信息化,通信手段日益发达,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在电子通道里变得虚伪,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已日趋物化成冰冷的面具的今天,我愿意用我无助的泪水拜祭那份对亲情的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