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几天天一直下雨,营业厅中冷冷清清,一个用户也没有。要是换了过去,老陈会巴不得如此,没用户他少干活,但工资奖金每月照拿。那些日子,邮电局红火,电话、大哥大一个劲地红,局领导也不把眼睛放在这几张邮票上。如今突然政策一来,邮电分家,老陈过去一直干邮政,自然划到邮政这边,虽然极不情愿,也没法子,只怪自己当初学错了手艺。好好的分什么家?老陈又开始抱怨,谁出的主意,要是晚分几年,自己也该退休了,那时也就不关自己的事。如今可好,刚分完家,局里就召开了几次职工大会,局长明确告诉大家,邮政局要开始过紧日子,不但奖金要“浮”,还要“浮”工资,按完成任务拿奖。当时老陈还以为是说着玩,刚分家,干吗就这么急,再说邮政虽苦,国家还有补贴呢!所以计划下来时,当初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谁知一个月下来,金楼所计划未过一半,连工资都没拿回来,老陈又气又急,打电话同几位老友通了气,都一样,他才感到有点紧张。这不,下雨天他还呆在营业厅里,生怕来了用户找不到人。但眼看这个月又快过去了,收入还是那样。这鬼天还下雨。 二 上个月全局各单位营收报表又下来了,金楼所营收虽然比上上月高出了点,但完成计划还是未到一半,在全局排名倒数第一。老陈脸上火辣辣的,他进局30多年,干了20多年投递,兢兢业业,劳模当过好几次,后来年纪大了,领导照顾,搞营业兼所长,什么时候弄过全局倒数第一? 老陈有点想不通。自己天天呆在所里,就是吃饭走开一会儿,要是听到有人喊:“寄信”,他也会立刻放下饭碗。可话又说回来,一封信才8毛钱,再说现在电话多了,有点事,一个电话全完了,哪还寄信,又慢又麻烦。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他突然想起老孙,他所里收入最好。 他拨通了老孙的电话:“老孙,你小子从哪抢来那么多钱?” “对呀,不抢怎么行呢!”这家伙还在得意。 “哎呀,你这老家伙,有什么高招赶快说。” “哎,我有什么高招,我鞋都烂了几双。” “这关鞋什么事?”老陈有点不耐烦。 “多跑呗,我把我们这里厂家的业务全收过来了。”老孙终于抖了老底。 对呀,老陈想起了上个月乡邮员阿辉这小子跟他提过这事,他说全顺花炮厂同外地业务多,可他们的特快呀、包裹邮件什么的都到隔壁县的金湾所寄去了。老陈一想:不行,自己碗里的肉怎么让别人吃。阿辉这小子高中毕业,人也精明,当听到局长说日后要竞争上岗时他就异常活跃。老陈不屑一顾,暗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老陈,县局、地局局长嘴里都常念着,有我在就轮不到你,再说我又不犯错,干吗撤我?除非我退休还差不多。但这几个月收入上不去,又收文看到县里几个中层干部都因发展业务不得力进行了调整。老陈心里都急坏了,心里也暗暗嫌阿辉那小子,所以当时他说的话,老陈根本没当一回事,这下想起来,看来是该出动了。他和全顺花炮厂厂长老黎是老交情,他过去一直送他那里的报,只是近来没太去。他又拨通了老黎的电话,看他在不在家。 老黎一听是老陈怨道:“老陈,享福了,就把我忘了?” “哎,我这不看看你在不在家吗?” 事情正如老陈想象的那样顺利。老黎说:“过去常去那边办事,顺便就把东西寄了,既然是这样,以后就全到你那里去吧!” 老陈一摆手:“您是大忙人,以后我也顺便就让阿辉顺带怎么样?” “那再好不过了!”黎厂长也很爽快。 事情办得如此顺利,他抑制不住的高兴,他细算一下,把这笔业务揽过来,一月最少增收一千元,计划就差不多快完成了。他找来阿辉把这事同他一说,阿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陈叔,其实我早就想同您说这回事,只是前些天见您不太高兴,没敢说。”老陈突然发现阿辉这小子不是那么惹人嫌了。 三 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冷。营收上去了,老陈心里很高兴。吃完早饭他就坐下来登挂号邮件。这个月奖金也该来了吧,上个月营收完成好,这月奖金一定少不了。他索性翻找起来,果然到了,一看,280元,唔,有点不对劲,好像少了,会计搞错了?他一翻看到附言:“8日,报刊延误罚款20元”。老陈肚子里“腾”地冒出一股气,“那天不是去老黎厂揽业务才来不及送吗?”本来一分家,所里减了一个临时工投递员,本街道送报的事就摊到老陈头上,老陈就有点觉得事多了,谁让自己当过劳模呢?他虽有点不痛快,但也没说什么,上次局里又把他们所报上去的电费扣了好几十块,说是各所都限定用电,当时老陈也想:扣就扣了,以后大家注意,人不在就关灯,当时也认了。可那天的事,再说,过去别说一天没送报,就是几天不送报也是常事,老陈坐不住了,他要上县里一趟,找局长。 听了老陈的诉说,局长递上一杯开水:“陈师傅,这事您别生气,这些制度对事不对人,是用来专门对付那些好吃懒做的害群之马的,您不知道,我这儿经常有人来申告,不是缺报少刊,就是几天不送报。现在邮电分家了,邮政局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当大爷啦!况且现在的用户,也不是过去的用户了,都懂得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我知道您做事都比较负责,都好几十年的劳模了,这钱已经扣了,也不好当面退给您,要不下个月找个机会补给您。”听局长这么一说,老陈满肚子的气又全消了,忙摇头:“算了,算了,扣就扣了,我以后小心一点就行了。” 从局长室出来,老陈意外碰到了老孙。老孙一见酒友,便拽老陈去喝酒。老陈骂道:“你这酒鬼,这时候还有心情喝酒,还不赶快赶回去。” 老孙一笑:“我已经不当所长了,让年轻人干,年轻人干劲大,点子也多,我年纪大了,干不了几年就退休了。这不,一退活动时间也稍多一点。” 老陈心里说:“你去活动,我可没空。” 四 近一个月的雨天终于停了下来,虽然未出太阳,但雨总算停了。阿辉又揽了几家乡企的业务,现在是出门两大袋报纸、邮件,回来是两大袋包裹、邮件。这天,他俩正在整理阿辉收回来的邮件,老陈问:“阿辉,你看,我们邮政以后还有奔头吗?”“有,上次我看报纸,现在邮政可以不光寄信、送报,可以什么都搞,叫多元化经营,只要我们好好干,怎能没奔头?”“你还有什么新主意?”“听说有的地方营业厅还卖百货,我看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办法,我们乡下,汇票多,老百姓一般都领了汇票买日用品,如果我们这儿有东西卖,他们就一定会在我们这儿买,何况我们同这些人都熟。”“好,真是一个好办法,你小子真不错,我马上交给你。” “交给我什么?”阿辉不解。 “保密。”老陈卖了个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