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化电影

姜静楠

　　1977年，在美国科幻影片《星球大战》中，当计算机技术第一次被引进到电影创作时，它所创造的宇宙空间和宇宙飞船，其影像虽然也是想像的产物，但在观众看来，却比宇航员从太空拍回来的图像还“真实可信”。后来，在《侏罗纪公园》、《龙卷风》、《终结者Ⅱ》、《真实的谎言》等所谓“大片”中，计算机技术越来越被广泛应用。经过20年的探索与试验，到了1997年的《泰坦尼克号》，计算机技术终于发挥出前所未有的巨大作用，使这部影片划出了人类电影发展史上的一个新时代。在东京国际电影节《泰坦尼克号》的首映式上，它被称作“用现代高科技手段讲述戏剧性故事的经典范例”，意味着下一个世纪“计算机电影”这种新型影片出现的极大可能。也有人为了与“数字化生存”的概念相对应，便称这种影片为“数字化电影”。
　　就《泰坦尼克号》而言，影片的数字化首先是“数字船”。在最初设计拍摄方案时，制片人曾经打算买一条真实的大船进行拍摄，导演卡麦隆经过反复游说，终于说服制片人，同意为了取得更好的视觉效果，采用电脑来制造虚拟的“数字船”，尽管它比买真船的花费要高一倍。也就是说，凡是拍摄人物的近景镜头，作为活动环境的泰坦尼克号其实不是一条完整的船模型，而是一个独立的船头(例如“我是世界之王”那场戏)或孤立的船尾(例如女主人公要跳海自杀那场戏)，而作为远景和背景的整体船身，完全是由电脑合成的。举例来说，最典型的“我是世界之王”那个段落，当男主人公杰克伸出双臂喊出这句动人心魄的台词时，镜头从蓝天与大海之间穿过，又从杰克的近景拉到全景，再由船头的全景移动镜头的角度到船侧和船尾，慢慢向后退去，最后拉出泰坦尼克号灯火辉煌的全景，终于给人形成了“梦之船”的印象。在这中间没有镜头的切换，俨然一个长镜头一气呵成。这一场面即使用直升飞机来拍，也会因镜头距离人物太近而不可能拍得出来，只有采用电脑合成的办法才能解决这个问题。而对电脑来说，只需搭一个船头的布景作为人物表演的“舞台”就行，拍摄时根本不需要出现船体、船尾之类的船身整体——这些东西在电脑中可以自动生成。这样的计算机生成镜头在《泰坦尼克号》中达400多个，一方面使演员不知在这“半截船”上的表演会是怎么样的结果，另一方面又使看电影的观众相信演员表演时肯定有一个完整的船体环境。
　　结果，大家都上当了。
　　这400～500个电脑生成镜头，还包括“数字海”、“数字天”、“数字鲸鱼”，甚至也包括“数字人”。电脑生成的海与天，效果同摄影机拍摄的一模一样，甚至比拍摄的还像真的，这一点大概容易理解，至于那鲸鱼和人物，可能就令人感到意想不到了。其实制作上并不困难——美国的VIFX电脑软件公司从数据库中调出一条三维动画的鲸鱼，再为它设计出各种动作和姿势，然后以它为原型，复制出其它的鲸鱼，略加修改——一切就这么简单。电脑人物就更不是什么创新，当年李小龙主演《乌鸦》一片半途而亡，其子李国豪续演时就被电脑换过头像，如今只是为那些“群众演员”加上一些动作，并没有多大困难。
　　问题在于，这些由电脑合成的“群众演员”，在世界上根本就不曾存在，他们都是“出生”于电脑的软件当中。电脑的这种功能打破了传统的电影定义——只能拍摄世界上存在的东西。它带给人们的是一种多少有些可怕的思索：当电脑技术发展到可以生成出能说话的人物时，也就是真正进入一个数字电影时代时，我们还能相信电影是真实的吗?过去，画家、诗人、小说家就被认为是了不起的人物，如今，电脑可以逐步取代他们了。下一步，如果连电影演员都可以被电脑取代的话，那么，人类的艺术会是什么样?人类的这些艺术家将靠什么去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