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性德新解

　　退休了，干点什么呢？读书、聊天，这也是看书学来的。《反思郭沫若》书里，郭老就说想退下来之后，读读书聊聊天。这两件事成了他那样的大人物退休后的最爱，对咱们凡夫俗子来说就更甭说了。可一位同仁说，郭老想聊天可做不到。是啊，他能找谁聊？谁能跟他聊？

　　读书有读累了的时候，于是想，还是古人说得对，“读万卷书”还得“行万里路”。于是，趁北京几十年不遇的扬沙天刚过，赶紧驱车出游。

　　开车由颐和园往北，走黑山扈到头西折，上了黑龙潭路走到一半的地方，右转过桥，然后一直往北，很快就到了上庄。见左边有水面的地方，就往左拐，沿上庄水库的北岸往西去，这就到了“纳兰性德史迹博物馆”。

　　纳兰性德是个清代的词人，只活了３１岁。跟王勃似的，是个名气很大的早夭的天才人物。过去人们对他并不重视，这些年对他的研究慢慢热起来，而且可能更热。你看演乾隆、演雍正、康熙，演和坤、还珠格格，还有红楼梦曹雪芹尽人皆知，那就不免有一天得提提这位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是满洲正黄旗人，用现在的话说是高干子弟。他爸明珠，康熙时的那位首相。这上庄皂甲屯，是当年皇上给明珠的封地，建有一个好大的庭院。在北京城里，明珠最早住什刹海北那座醇亲王府的前身。

　　纳兰性德原名成德，后来皇上生了个儿子小名叫保成，为避“成”字讳，改名性德，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有些道家味道。

　　博物馆副馆长黄兆桐先生是个热心肠，见人来参观就过来当讲解，有问必答。他是研究清史的，从上世纪５０年代就对纳兰性德的诗词感兴趣，他说他不喜欢“大江东去”那种豪放，喜欢纳兰性德这种婉约感伤的情调；他还欣赏纳兰性德的为人，说他“亲情、友情、爱情”三情操守完美，能文能武。要不康熙帝一直把他安排在身边当侍卫。还有一个侍卫是曹寅，就是曹雪芹的祖父。当年纳兰性德和曹寅岁数都差不多，两人大概是好朋友。我问黄馆长：纳兰家现在还有后人在吗？他说有，有位二十多岁的姓叶的女子，住在北京西城。

　　多有趣！回来再读《纳兰性德词 新释辑评》，里面的文字都活起来了。比如：好事近 马首望青山，零落繁华如此。再向断烟衰草，认藓碑题字。休寻折戟话当年，只洒悲秋泪。斜日十三陵下，过新半猎骑。

　　你想像一下，康熙时期明朝刚亡多少年？皇上就领一帮人在衰败的十三陵围猎。面对此情此景，作为皇帝侍卫的年轻的纳兰性德想的都是什么？

　　读到得意时，自己也禁不住手痒，也写了首“无题”：壬午二月初十重游上庄。疾风吹皱翠湖水，岸柳新绿。人道是纳兰故地。枉凝碑石秋绪，丛楼如许。耳边厢遗响缕缕。文／司徒实

　　（相关链接：《纳兰性德词新释辑评》 叶嘉莹主编 中国书店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