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被网络俘获


  网络文学刚出产的时候,我本能地感到反感。大概一个守旧与懒惰的人都会如此,因为他们怕世界变化快,超出了他的把握与想像。而且后来出的几本网络读物的确不成气候,在传统读物中间他们显得单薄,虽然他们的发生的的确确是写作史上的一种革命,但没人像当初欢呼杜尚一样欢呼他们的创造开拓了对艺术本体的探索,虽然有几本网络读物被炒得很热,但是不屑、俯视则是给予这些读物的主要态度。

  最初是痞子蔡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他的特殊书写方式、在网络上的随意流泻使我们觉得文学在那里成了被稀释了的饮料,是网络生活本身使此书的一切外部氛围的点染被减省。此后,网络文学铺天盖地,对于网络文学的概念,上海作家安妮宝贝不认同。她说:“网络只是载体和宣传的工具,不足以用来做界定。”这在一定范围内有道理。但是,如果生活的本质属性是时间,网络占有了我们的很大一部分时间,所以网络生活的概念不是虚构,而与此相对应的写作就应该是网络文学。这不是计较一个概念,而是在概括我们这个时代的特征,电脑不仅仅是一种书写的工具,而且是一种生活,是新生代作家主流的写作方式。速度与分散则是它的主要特点。当然,在这世界上还存在的大量传统的素材空间,他们存在于乡村僻野,那是电脑的势力不能达到的地方,但是,这些素材由于有了网络世界的对照而被发掘出了更多的新含义,因此,网络世界里的一切都是被积极阐释的,因为这是对生活本身的阐释与重视。

  网络写作是善的,因为它使知识普及,使交流平等,具有民主性;但同时,网络文学助长了一种浮躁,它使得能量分散。生命被切割,速度使人魂飞魄散,这不利于塑造史诗性的宏伟巨著,再也没有一个作者能够具备足够的生命强度把灵魂刻在了大理石上。

  以我有限的经验,我介绍去年具有网络写作特点的两本书。一本是王小山的《大话明星》,一本是洛兵的《绝色》。前者是杂文,王小山的眼睛如同第六代导演的摄影机,跟在明星的后头,专门记录他们的丑闻。读此书之前,我认为这本书界定的范围狭窄,但读后才领悟,那些所谓的明星们曾如此全面而强烈地覆盖了我们的生活,“他们对我们的剥夺太多了”。在这个像瓷器店样的时代,人民的欢娱太少,人民被迫选择了他们,多年来,我们的精神导师就是他们!百姓的价值观念不就是由这些并不很知道自重的人们来灌输和普及的吗?我把王小山的工作称为是对明星们的“强行遣返原籍”的工作,他教给我们看明星的方式,把神话与幻象打破。这不是对明星本人发难,而是对人们的粮食进行消毒,使好的被发扬,坏的被屏除。另外,王小山的写作是最具备网络写作的速度,他的娱乐评介与娱乐新闻几乎同时发生,无所不在,紧跟在明星们的屁股后头,使明星们不敢跟他们的衣食父母撒娇和发嗲。小山的文字也是最具网络写作的特色,习惯了学院式的写作的人从他的文字中不能得到满足,但那些呕心沥血所经营的论文,曲里拐弯所表达的思想,不就是王小山同志三言两语所表达的那么一点事吗?王小山的功底也恰好体现在这里。 

  后者是《绝色》。也是网络空间向纸媒转移的一部作品。读此书之前,一个网友告诉我看这样的书可以增加自己的自信,意思是他们写得很烂。但读完《绝色》的两个片断之后,我发现我并没因此而产生自信。在《紫色》这个片段里,女记者采访死囚犯。两者展开了口角。下面是一次对话:

  一枪就毙了你,你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留不下来!

  老子不怕!

  如果你回答了我的问题,司马红苦口婆心地说:我写出来,让很多人看见,你不是就留下了点什么吗?

  梁三咧咧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

  别走!梁三说:你想知道什么?

  这个情节就让我流连数次,只这个情节,这部书就有存立的价值了。

  网络文学的资源已经很充沛,而出版则是顺理成章的,一个有眼光的出版家必定不仅仅盯着传统的作家资源。因为新生代的写作几乎无一例外地正实现向网络空间的转移,网络影响了他们的心情,生活理念与写作方式,甚至人生观。而他们的踪迹则更多只有在网络上才可以追寻。且网络文学的出版我认为是比传统的出版物更容易操作的,因为市场调研这一块在网上就基本可以搞掂。回帖的数量与质量就是市场调研的重要部分。《大话西游》据说印刷了5万册,而《绝色》在第一版也直截了当印刷了数万次,这在过去,大概是难以想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