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  亲


  想写母亲的念头很久了,但我始终不敢用笔去触动母亲那点点滴滴的往事。六十岁出头的母亲,满头银丝,岁月的风霜在她脸上写满了沧桑。

  母亲出身在农民家庭,解放后曾读过三年小学。虽算不上文化人,倒也知书达理,处理事情井井有条。听外婆说,辍学时,母亲哭了三天三夜,最终还是无奈地穿上嫁衣,嫁给了父亲。那时候,父亲刚从朝鲜战场上回来,在邮局做乡邮员。整天背着邮包早出晚归,等和盼便成了母亲生活中的重要内容。

  一次,父亲出去送信,连人带车掉进了山崖,邮局派人在出事地点只找到了自行车和邮包,却怎么也找不到人。母亲知道后,哭喊着奔向出事地点,她坚信父亲没有事,顺着父亲摔跤的地方往下爬,终于找到了父亲。原来,父亲掉在树杈上,又被树枝弹到悬崖边的荆棘丛中,昏迷了近20个小时。

  母亲一生节俭,苦心经营着一家人的生活。那时候,父亲每月只有43.5元的工资。母亲为了拉扯四个儿女,放弃了工作机会,硬是用四十几元钱,撑起了一家六口的吃穿。上个世纪70年代初,我们兄妹都上了学,母亲才抽空去干零工,挣钱补贴家用。白天劳累一天,晚上又总在灯下缝缝补补,像是总有做不完的针线活。大姐穿过的衣裤,经她一摆弄,又穿在了我身上,我穿过后,再传给弟弟,即便是这样,我们兄妹一直都穿得干净、体面。

  那年,父亲带最小的弟弟一起去送信,不小心将弟弟的脚卷进了自行车里,荒郊野外无处医治,父亲便用自己的衣服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直到送完信才回家。但小弟却因此而得了破伤风,整整住了三个月医院,最终还是夭折了。突如其来的打击使母亲一下子苍老了,她常常在夜里抽泣,轻唤小弟的乳名。从此,母亲再也没出去干过零工,精心呵护着我们。

  一九七九年,我初中毕业,几个同学相约,响应党的号召,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母亲坚决反对,要我上高中,考大学。但我要自食其力的决心已定,偷着给自己报了名、填了表。临走的时候,母亲哭了,她紧紧拉着我的手说:“写信回来!”

  岁月如流。如今我们四兄妹都已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但年迈的母亲依然劳作在家庭事务之中,照管着多病的父亲。我们兄妹多次接她同父亲与我们一同生活,让做儿女的尽点孝心,都被母亲拒绝了。逢年过节拿些钱回家,也被她硬塞回来。

  去年,在母亲六十岁生日到来之际,我们兄妹商议,决定给母亲祝寿。可母亲怎么都不同意,无论我们兄妹怎样劝说,她都坚持自己的意见。无奈,在她生日这天,我们订好饭菜,要将她和父亲强行拖到饭店,逼急了,母亲突然说:“你们再这样,我就和你爸回老家乡下去住。”一句话,吓得我们兄妹谁也不敢再提过生日的事了。

  这就是我的母亲,同中国无数平凡而伟大的母亲一样,默默劳作,一生无悔。母亲节到了,我向母亲献上最美的康乃馨,祝她健康长寿。

文/田学清 图/蔡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