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瀑的秀发


  走进发屋后,好心的理发姑娘反反复复地问了我好几遍“想好了没有,剪了可别后悔哟”,当我坚定地告诉她说:“想好了,剪吧。”秀发便飘飘地落在发屋的地上,像一片乌黑的云。再经过一道染的工序,出现在镜中的我已是一个时髦女郎。但我却无法确定自己这样到底漂不漂亮。老公和父母,都是一向主张我留一头乌黑的长发的。

  从小我就有着一头让人心生羡慕的黑头发,又黑又亮。母亲总是每天给我扎两条小辫儿,当我蹦跳着走路时,它们就在我的肩上甩来甩去,像两只顽皮的小羊。村里人都夸我有一头好头发。让我第一次对头发心生不满的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村里平时和我在一块儿玩的小伙伴,他们都是短头发,都没有扎小辫儿,因为他们都是男孩子,而惟独我是个女孩子。于是暗地里我心里有股说不出的难受,我怕自己是个女孩子,回到家中我央求母亲把我的小辫儿剪了,也和村里的那几个小伙伴儿一样蓄个短发,母亲却怎么也不同意,我一个人在空寂的屋子里伤心地哭了好久。那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对长发的反叛。因为长发使我对性别有了清醒的认识。

  对长发有一种诗意的理解时,我已步入了情窦初开的青春期。仿佛头发也在一夜之间变为某种信念或冥冥之中的一份心事,我比以前更加注重打理这一头的长发。青春期的所有酸涩和多愁善感都仿佛与头发有关。在那些总是有着几分阴郁的天气里,一个人的独夜里面对着灯盏,头发里写满了不安的情愫,也写着少女的春梦。那如瀑一泻三千丈的长发呵。

  有一天,一个男孩走近我的身边,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你的长发真漂亮”后,我成为了他的妻子,那一头的长发也一直留着,即便是在生孩子坐月子期间,我也从没有将它剪掉。于是也是他每天为我轻轻地清洗着头发。

  我决定要剪头发,是因为我已不适合扮作一个青春期的少女,二十多年的长发已让我心生厌倦,生活的平淡开始散发出一种陈旧和烦闷,我想我应该学会不断地对自己作一些改变。

  “其实还是挺好看的,很有精神”,理发的姑娘见我迟疑的样子忙对我说。管它呢,也就叛逆这一回罢。(余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