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 现
淘尽黄沙始见金
——读梅尔维尔的《漂亮水手》
文／陈满华
赫尔曼·梅尔维尔１８１９—１８９１在美国文学史上是与霍桑齐名的重要作家，他的名著《白鲸》以充实的思想内容和沉郁奇丽的文笔，使他占据了美国文学史的重要一节，作品中被白鲸莫比·狄克咬掉了一条腿的船长埃哈伯，是世界文学画廊中一个璀璨夺目的艺术形象。这一形象也早已为中国读者所熟悉。相比之下，梅尔维尔晚年所写的重要作品《漂亮水手》Ｂｉｌｌｙ
Ｂｕｄｄ，在我国却至今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甚至在一些专门讨论美国文学的著作中也只是提到这部书的书名，而没有介绍。造成这种现象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很难读到这部写于一百多年前的小说原著，更谈不上中译本了。这不能不说是我国美国文学研究方面的一个空白。最近，作家出版社出版了该书的中译本，可以说填补了这一空白。
《漂亮水手》的篇幅不长，相当于我国一般的中篇小说，内容也不复杂。小说叙述的故事发生在１７９７年。一个叫比利·巴德的青年被强征到英国战舰“不屈”号上当水手。他长相英俊，人很单纯，与舰长维尔及水手们相处得都不错，但却遭到了船上的兵器教官克拉格特的妒忌，后者诬告他谋反。比利·巴德在与克拉格特对质的时候由于过于激愤，加上因紧张时口吃的毛病而不善于表达，便动手打了克拉格特。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拳竟把克拉格特送上了黄泉路。在临时组织的军事法庭上，这个案子引起了争论。舰长既是惟一的“犯罪”目击者，又是审判官之一，他知道比利不是故意杀人，但当时正处在战争时期，尤其是前不久英国海军发生过兵变，这就使得舰长这个至关重要的人物的观点偏向了不利于这个年轻被告的方面。经过长时间的辩论后，一把不公正的“正义之剑”斩向了比利·巴德——他被判处绞刑，死后被马上海葬了。
笔者对比利·巴德的悲剧性命运深表同情，同时也感到，挖掘这一作品的思想意义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部作品带来的道义、情感、理智等方面的冲击是巨大而多方位的。为中译本作序的海斯利普博士认为：“《漂亮水手》包含了许多未解答的问题”，“给人留下了探究的空间：故事真正的解释到底是什么。梅尔维尔是不是暗示我们，故事中所有的因素都应该考虑，或者那个真正的解释归根结底是不可知的﹖种种问题，把《漂亮水手》从一个好听的海员故事提升到对美国文学产生重要影响的作品的地位。”正是种种不能一望而知的问题，增添了作品的思想魅力，例如在司法理论和实践上，《漂亮水手》就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案例。这部小说在写完整整一个世纪后，居然还多次成为美国法律界学术讨论会上的焦点和主题。关于比利·巴德的判决，无论在专业人士还是非专业人员中都颇有争论，这是很耐人寻味的。
《漂亮水手》在艺术上也很有特色，具有很高的价值。这首先表现在象征手法和寓意的出色运用。可以说全书贯穿着象征，甚至主人公的名字也是有寓意的。例如，“巴德”暗示年轻人的单纯，“克拉格特”一名“听起来像吹牛的人、恶鹰、懒人”《序》。克拉格特掌管舱内甲板上的世界，就像撒旦掌管着地狱。“维尔”这个名字的拉丁语是代表真理之意，这一名字也表示改变方向的人。其次，本书的结构总体看来是按时间顺序安排的，但第２７章突然打破这一程式，插入“一段离题的话”，这“段”话整整占了一章的篇幅。表面看来，这里的内容与前后内容接不上茬，而实际上是作者的匠心独运。这种结构安排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难怪美国结构主义学者们对此书也颇有兴趣。还有一点也很引人注目，那就是作者对事件发生地、英国皇家舰队的“不屈”号的介绍和描写。这些介绍和描写穿插在全书的不同章节，异常详细，从各个角度展示庞大的“不屈”号。这使得单调、沉闷的航海背景因为有了这艘逐渐清晰地展示在读者面前的雄伟、壮观的战船而变得丰富多彩起来了。这一点是与作者多年的水手经历密切相关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生活在１９世纪的梅尔维尔的主要作品，都是对当时的美国主流文学的反叛。在他出生以前，美国已走过４０多年的独立后的历程，蒸蒸日上的合众国带来了文学上的欧文、库珀们的浪漫主义和爱默生、梭罗们的对他们沾沾自喜的“美国精神”的张扬，而梅尔维尔则和师友霍桑走向了与同时代如日中天的爱默生、梭罗、惠特曼等很不相同的方向：他们向当时仍然还在见证着黑奴的美利坚公民展示的，不是乐观和充满希望的太平景象，而是一幅幅阴暗、赎罪、悲悯和伤感的画面，《红字》和《白鲸》就是这种非主导作品的主导创作思想的典型体现。正是因为这种逆水行舟，使得梅尔维尔的作品在当时不受重视，甚至受到攻击。一直到２０世纪２０年代，他的作品随着时代的变化而被重新评价，以至备受推崇。过去，在我国能够使人们深切理解梅尔维尔及其创作的这种多舛命运的作品很有限，如今，随着《漂亮水手》的完整译介和出版，我国读者就可以进一步了解梅尔维尔以及他的创作乃至整个他所处的时代了。
相关链接：《漂亮水手》赫尔曼·梅尔维尔 著 作家出版社２００３年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