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摄影

  人类的历史就是人的视觉史。而自从 1839年摄影术出现以后,图像就成了人类与历史之间的一种最深刻的联系方式……人类对摄影图像殷殷相托,图像截留了人类的生存信息与生存痕迹,图像记录了一个个参与历史的当代事件,很多有价值的东西藉摄影图像而薪火永传。我们———一些图像的拍摄者也因之成为岁月的收藏者、阐释者和新的历史之源的发现者。———李江树 

图为李江树所摄,分别为《西海固》(左)《江西· 1996》(中)《北方》(右)。

手持相机的人文主义者


  初识李江树先生是在著名艺术理论家翟墨的《聚散依依》一书中,此书的序为李江树所写,笔锋犀利、思维绵密,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原以为李江树是搞理论的,后来知道他是摄影家,我不由得在惊奇中揣测:此人不仅“成为图像够格的放牧者”,还能射出批评家“带响的箭簇”,显示出宽阔的文化视野和深厚学力,让人钦羡。在《有狼的风景》中,李江树在对纪实摄影、乡土摄影、政治寓言性摄影和哲学寓意性摄影等进行剖析,对摄影家和摄影作品进行评介的时候,他其实是在编织自己的凝思方式,交代自己的修辞建构和美学位格,亦是在借他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在渊静幽杳中捕捉生命中流动的意象,聆听、凝望那时间深处的桨声灯影。

  150年前,摄影术的发明改变了人类文明的发展进程,人类由文字读写为主要特征的文字文化时代转变为以视听为主要方式的图像时代。摄影虽然不能完全承载图像的体重,但作为图像的重要支撑,无疑把持着大片的天空。它不仅瓦解了古典写实主义绘画的强大阵营,又“迫使现代绘画从表现转为对自身形式和状况的抽象质疑”。但是在因侵夺了绘画长期享有的封地而自得时,自身又面临着来自艺术和社会实践两个方向的撕扯和争执。在寻求自我定义、自我开拓之路中,摄影逐渐清晰地标示出本体轮廓,那就是“摄影家应该是一个手持相机的人文主义者。他是在用相机发言。摄影在他那里不仅仅是一个事物的视觉见证,他的摄影本身就是人类思想史的一个增长点和一个添加。”

  在困顿与坚信的角力中,李江树洞见“完美是不可企及的,完美被悬置被颠覆,谁也不要打算在图像中建树完美。但是,在某一点和某种意义上的至真至美是可能的,许多位图像大师就如同大哲路·维特根斯坦所言,他们‘并不比其他人有更多的光,但是,他们有一个能聚光以至燃点的特殊透镜’”。李江树意识到这个“特殊透镜”是由博大的胸怀和敏锐的现实感悟力共同铸就的。那么唯有贴近“真实”才能创造完美,而真实来源于人人共享的平淡生活和平凡人生。

  李江树秉持着这盏小油灯,向时间深处摸索,他渴望点燃艺术的熊熊篝火,烛照芸芸众生的无常命运和生存意蕴。所以他平静而坚定地说:“我来了。我看见。我说出。”

  在传达社会现实的可靠性方面,人们往往确信图像优于文字,而文字的脆弱和不可信赖只能靠图像来弥补和矫正。然而,摄影是瞬间艺术的持有者,而瞬间意味着“截取”、“断裂”,抓取“片断”。然而,事件并不是偶然的时空断裂后的碎片呈现,在断片外的时空链环中,因与果的交涉、之前与之后的续接,都难以完整叙述,即使瞬间能够涵盖事件的全部内容,可以昭示前因、预测后果,如摄影家坚信的“决定性瞬间”这种所谓的现实主义理念,也只能揭示无数可能性中的一种。至于如何把握“决定性瞬间”,也因为缺乏明确的界定,而不能客观判断何时何者是决定性的“一瞬”,从而使“决定性”烙上主观化的印痕。同时,摄影家能否适时抓住这个“决定性瞬间”,由于受困于某些固有观念,似乎也让人产生疑虑。然而李江树并没有守株待兔,他创作出的图像是他个人的传记:“我们借镜前的人物或景物叙写我们自己的心灵。”“无论是寒塘衰荷还是天街小雨,我们都希望自己在绵密滑顺的图像诗学中给观众一个既具洞见又优美从容的美学震动。”艺术之神稍纵即逝,只有虔诚的信民才能与其际会。凭此信念,李江树踏破芒鞋追赶太阳寻觅月光,在得与失、巧与拙、利与害、轻与重的纠葛纷扰下,不曾犹豫踟蹰。

  李江树多次沿着乎玛河徜徉于北方的大森林。大兴安岭宁谧的松林霞光、雪原溪谷和自然的声响让他认定唯有这丰沃旷远的北方才是他的家园。“……北方让我懂得了什么是原始而古老的公正。北方让我理解了生命的意义。北方让我感知了风景的神性。北方让我知道了我们自己才是我们生活中的建筑师。北方还让我听到了永远不曾停歇的一声声一阵阵缄默的呼喊。”他用相机勾画着对自然家园的诗意情怀,他以诗的豪情诗的语言构建诗性的图像和诗意的人生,他因此而通透畅快:“我觉得我因超拔于执著而得到了大快乐和大解脱。硕大的伐根上年轮的唱盘在飞旋,静寂的长川中声音真切而清朗:自己是森林才能懂得森林,为了感受大海就必须成为大海。”文/李丛芹

  相关链接:《有狼的风景》李江树著百花文艺出版社 2004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