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大山深处
 ———王顺友事迹中央新闻采访团随行记(上篇)

本报记者 霍仲滨


  在篝火旁,王顺友接受央视记者采访。《光明日报》记者赵洪波摄

   5月 14日,王顺友事迹中央新闻采访团从北京启程,奔赴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木里藏族自治县,体验高山邮路的艰辛,探究这份大山中的邮路情,透视一个共产党员的心灵。踏平坎坷便是路“《法制日报》的女记者昏倒了!” 5月 17日早晨,中央新闻采访团记者骑上马,开始了沿马班邮路的采访。 10: 30,当记者团到达锄头湾村时,身后传来紧张的呼唤,空气一下紧张了起来。

   不久,昏迷中的《法制日报》记者席锋宇被人用担架抬了上来,进行紧急救治。她是因为感冒加上严重高山反应而昏倒的,情况缓解后,立即被送回木里县。但这只是开始,继续向上攀登,《工人日报》记者高柱坠马,所幸无恙,采访团只得后撤;木里当地的一位新闻记者也从马上掉下,头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经过包扎,也被送回县城……

   第一次走上马班邮路的记者几乎都有高山反应。邮路实在太险了,坡度基本保持在 45度以上,路的一侧就是深深的沟谷;邮路实在太难了,需要胆量,更需要坚忍。

   为什么不能用汽车送信,非要让王顺友等马班邮路乡邮员承受超出常人忍耐力的辛苦和寂寞呢?第一次来木里的不少记者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木里县文化广播电视局副局长达娃央珍介绍了木里的交通情况:木

   里县的第一条公路———通往西昌的西木公路 1961年建成,这也是至今进出木里县的惟一通道。全县 29个乡镇中有 7个乡未通公路, 112个行政村中有 92个村没通公路,比例达 82%。木里全县各类公路总里程为 1962公里,其中有固化路面的公路只有 51公里,仅占公路总里程的 2.6%。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木里道路之难可谓蜀道之冠。

   理解木里的交通状况,才能理解马班邮路的意义,才能理解“王顺友”们对大凉山人民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的价值。

   与记者们同行,王顺友没有骑马,不时唱起他的苗家山歌,尽管脸上热汗涔涔,但他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只是自打肠子被骡子踢破后,他的身体显然不像以前那么硬朗了,爬山很容易疲乏。

   采访团一行在下午 3时到达绿荫塘,在马背上颠簸了大半天的记者躺在山坡上休息。有记者问王顺友:“城里的投递员都是骑着自行车送信送报,想不想到城里去做投递员?”没想到,这个问题让王顺友显得有点尴尬,因为他不会骑自行车。当记者问王顺友最想做的事时,王顺友说:“我想学开汽车,开着汽车去送信该有多好啊!”说这话时,王顺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这是梦吗?眼下是,将来不是!同行的木里县委宣传部长呷茸翁丁说:“木里修路需要的投资很大,但木里人有决心在今年修通所有的通乡公路。木里需要马班邮路精神,但我们要加紧改变马班邮路的艰难状况。”凉山州邮政局副局长许波对记者说:“马班邮路终将被汽车邮路取代,目前我们在一些有条件的地区开通了自办、委办汽车邮路,尽管成本大幅提高,但这仍是为改善山乡群众的通邮条件、改善乡邮员工作条件的一个方向。”夜宿王顺友“家” 5月 17日晚,采访团一行夜宿在李子坪一片邻近泉水的坡地上。大家七手八脚地搭起了帐篷,颜色鲜艳的帐篷群蔚为壮观,《经济日报》摄影记者赵晶被分配在最外边的那顶帐篷,他一脸苦笑地说:“夜里狼来了怎么办?”引来一片笑声。

   一位记者问王顺友:“在山里,你不感到恐惧?”王顺友不做声。再问,王顺友反问:“‘恐惧’是什么意思?”引来又一片笑声。王顺友拿出了一大瓶白酒:“这有啥子恐惧的?其实我最恐惧的是孤独,难熬的孤独。”在熊熊的篝火旁,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新闻联播》节目组先后完成了采访拍摄。王顺友喝着酒向记者讲自己“三个家”的来历:一个家在白碉乡,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家;一个家在县城对面的银盘坡,那是他和妻子儿女的家;一个家在邮路上,天一黑,帐篷一支就是家。中央电视台记者姚宇军接过王顺友手中的大瓶子,仰头喝了一大口,篝火映红了他们的脸。 20年前,刚走上邮路的王顺友,不抽烟、不喝酒,但两三年后,他就开始喜欢上了烟酒这两样东西。他说:“抽烟的好处多啊,被蚂蟥咬了要抹烟杆中的烟油,不生疮、不化脓,烟还可以赶走山里的蚊子。”他又说:“酒好啊,在山里睡觉,喝了酒暖身子,不得风湿病。”在与记者们的共饮中,王顺友醉了,沉醉于这么多人陪他走邮路的兴奋中,记者们也醉了,沉醉于大山之中的畅谈。

   收录机播放出欢快的藏族舞曲,同行的乡亲点起大堆的篝火,欢快的锅庄舞跳起来,大山中响起从没有的喧闹。王顺友、记者、同行的乡亲跳了起来,篝火映红了所有的人。

   王顺友紧紧拉住新华社记者张严平的手,泪光闪烁,一遍遍地说:“我的事情没什么,真正困难的是乡亲,我希望你写写木里,这里还很穷,需要大家的关心。”张严平一遍遍地说:“我会的。”而她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深夜的大山中,安静得让人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这时,人们在设想如果身边的人都消失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独自行走、独睡深山,能不能撑得住?能不能走上 20年?

   这里的山是美的,这里的民风是独特、淳朴的,但通向大山的路是陡峭、危险的。这里需要奉献、奋进的旋律,这里需要“王顺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