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贞谊
每年夏天,我都要回师大仓山校区小住几周,为聆听一树树如噪蝉声,为追忆一帧帧似水年华。
校园西北面有座小坡岗,名为长安山,与寓所正对。天刚破晓,山岗那头便传来蝉吟,和着嘤嘤鸟鸣,扰得酣梦珠残玉碎。
起榻凭窗,足以领略一岗葱菁生意,亦可遐思“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只是“夏蝉嘶鸣”的召唤,让我“行径向山”多了一个借口。
从山麓始发,逶迤而上。几分钟踟蹰,豁然明白晨光也有温柔的一面,不那么刺眼,也不那么火辣。枝桠间筛下的晨光,疏密自如,一点都不含糊,绝非盈耳嚣噪——“乱蝉何事,冒暑吟如诉,断续声中为谁苦”。
山筑两亭,遥相呼应。一曰“知明亭”,一曰“行笃亭”,取自校训“知明行笃、立诚致广”。亭中小憩,顿觉舒畅。神闲气定之际,秒懂“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禅意。蝉声易闻,其影难觅;声如在左,其实在右!
登山归来,整个校园的鸣蝉似乎更加带劲了!此时,徜徉于这所百年学府老校区,实在是一种视听的享受。旧楼斑斑驳驳,老榕蓊蓊郁郁。目之所见,皆为古色;耳之所闻,尽是蝉声。
寻觅声色俱佳处,或许首推图书馆吧。暑假,图书馆依旧开放,为留校师生提供不少方便,教师潜沉检索做课题,学子埋头苦读为考研。但对我这位暂居的校友而言,则是回味与重温,仿若馆外鸣蝉,诉说学生时代的青涩与悸动。
馆里翻读诗词,品鉴馆外蝉鸣,是妙不可言的雅事。听!蝉声有时沙哑滞涩,宛如周密《过秦楼》“喜嘶蝉树远,盟鸥乡近”;有时幽咽含恨,堪比苏轼《阮郎归》“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有时悠长婉约,似若陆游《真珠帘》“浅黛娇蝉风调别,最动人、时时偷顾”。看来,开卷听蝉,一个“噪”字怎概括得了呢?
蝉声缤纷,催人思越。唯有兼容并包的人文环境,方有求同存异的思想争鸣。人生亦如此,不同阶段总会触发别样的感喟。
犹记当年,我总喜欢到美术学院去蹭课,混迹其中,感悟丹青殊妙。一次,学生围观老师现场示范写意画蝉,其笔下的蝉或正或侧、或皴或染,只只活灵活现,跃然纸上。我忍不住赞叹:“哇哈,厉害!”老师抬头正视一眼,学生们暗暗窃笑,着实有些尴尬。但课后,老师居然把那幅范画送给我,笑容可掬地说了一句“请多多批评指教”,真是意外之喜,真是谦谦君子!
如今,蝉画裱框悬挂,让寓所蓬荜生辉。寓所本是传播学院一位退休教授的储物间,一场因缘邂逅,便成了我的栖身之地。在此栖遁,听蝉休夏,虽说时日短暂,但韵味隽永!
蝉声,是夏日校园唯美的交响乐。绵延不息的蝉声,在清幽山岗上,在浓密枝杈间,在书馆楼舍旁,在画笔诗行里,更在斑斓若曦的绮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