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昱

　　搬进现在居住的小区后，在路边的门面房寻找理发店，随机走进，随机理发。店里的小年轻都很时尚，播放的音乐很潮。我只是剪个短发，天热了就剃平头，总觉着自己的消费配不上他们的环境。况且，每次理发，理发师都在耳边唠叨个不停，似乎陪聊也是理发的附赠服务。干什么工作呀，把白头发染一染，办会员呀……不搭理显得不友好，搭理吧，就有聊不完的天，甚至要多掏银子。

　　后来，我发现小区里有个理发店，是一楼门面房加盖的，夫妻俩经营。客户多是熟人，有的一家三代都在这里理发。进门问候一句，来了呀；坐下理发时，问一句还剪这样的；出门时，说一句走好。顾客说怎么理，他就怎么理，不去推销，店里也不播放流行音乐。没顾客时，两人都拿着手机，一个在门口看新闻，一个在沙发上刷短视频。

　　去小区理发店理发，图的是方便、清静。方便容易理解，清静怎么说呢？并不是理发店里静谧无声，而是理发师不会推销各种“头上工艺”，理发时，可以闭目养神，不用费太多口舌。偶然一次在这里理完发后，觉着与我的需求很是匹配，便主动充值100元，开了个户头。每次理完发，报下编号，他就划销一次，告诉我还剩几次。

　　旧时理发，还修面。蓬头垢面进，容光焕发出，理发，就是要脸面。年轻时，肚子里没货，多好面子。喜欢弄得花枝招展，招蜂引蝶，吸引人关注。人至中年，如同时序入秋，不再追求绚烂、热烈，而是求得舒适与自在。在小区理发，环境一般，但耳根清净，更何况，一年下来也省下了大几百块钱呢。

　　这让我想起奶奶曾经的教诲。她置有一两套出门的衣服，平常叠得整齐，放在樟木箱里。有事出门了，才小心拿出来穿在身上。她说，别人吃肉，我喝稀饭，到了肚子里，谁也看不出。但穿得邋遢、破烂，人家就看不起你。那个年代，人们似乎都好面子。找人办事，要面子；为人办事，是给面子。这也导致了每天穿工作服上班的我，常被母亲说“你也买套做人的衣服”。她说的“做人”，就是有面子。母亲毫无保留地继承了奶奶的面子观。衣柜里的长毛大衣、鞋柜里的高帮皮鞋，都是她曾经“做人”的标志。现在如同鸡肋，这几年都没穿过了，让她扔掉舍不得，不扔又占地方。

　　其实想明白了，面子、里子也就那么回事。当二者不可兼得时，放下面子，过好里子，是中年的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