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宇

　　江苏省盱眙县三河邮政支局，饭桌上有个规矩。

　　12点开饭，但那盆十三香龙虾，非得等到12点半才往上端。

　　定这个规矩的人叫王帅，是三河支局的局长。2011年他调来头一天就发现了问题：只要桌上有龙虾，大伙儿吃饭就顾不上说话。手忙着剥壳，嘴忙着嗦汁，业务交流、家长里短，全扔一边了。

　　王帅说：“这不行，饭桌上不说话，还怎么交流。”

　　第二天他立了规矩：龙虾压轴，前半小时先把正事聊完。

　　起初大伙儿不习惯。柜员韩闯眼睛老往厨房瞟，理财经理辛文筷子举着不知道夹什么。但半个月后，效果出来了。

　　韩闯就是在那个时间段学会跟客户打交道的。辛文教他：“老人耳朵背，你别提高嗓门，凑近点慢慢说。”这话要是对着一盆龙虾，谁也听不进去。

　　外拓经理秦雪跑的那条路上有个独居老太太，下雨天其院子里有积水，她每次都顺道帮着扫。这事也是饭桌上聊出来的。秦雪随口提了一句，第二天王帅就给她配了双雨靴。

　　12点到12点半，成了三河支局真正的“业务会”。没有会议记录，没有发言顺序，就是一群人端着碗，把工作遇到的难题、第二天的安排，零零碎碎地说了。

　　等墙上的钟走到12点半，王帅起身。端出那盆红亮亮的龙虾，往桌中间一放——

　　“齐了，开动。”

　　后半程就是纯热闹。谁剥得快，谁被辣出眼泪，谁把虾黄蹭到袖子上……新来的大学生员工张心怡头一回赶上，埋头苦剥，不说话。王帅看见了，把自己剥好的虾肉搁在她碗里：“吃虾不说话，等于白吃。”

　　张心怡愣了下，然后笑了。

　　后来王帅要调走。最后一顿龙虾宴，12点半他照例端出那盆虾，却没坐下。

　　“我说两句。”他拿围裙擦擦手，“以后我不在，规矩不能变。12点开饭，12点半上虾。前头那半小时，比虾值钱。”

　　接任的局长尹献军问：“这个规矩叫什么？”

　　王帅想了想：“叫‘先把话说完’。”

　　三河支局的饭桌上，虾会凉，话不会。

　　那盆虾等了十几年，等的不是火候——是把该说的话，先说完。

　　然后，热热闹闹地，剥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