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版 飞鸿

楝树花开香正浓

中国邮政报 | 2026年06月06日

  □贾红伟

  每天上下班,都要经过红专路,路的两侧是一棵棵高大的楝树。每年的四五月,楝树花开,香气浓郁,我骑着自行车从路上驶过,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我是在农村长大的,村子东边就有一棵楝树。小时候的记忆里,印象最深的不是红紫色的小花,而是一个个椭圆形的苦楝子。那时候取暖设施还不多,遇到冬天冷时,往往小手冻得通红,甚至长冻疮。每到这个时候,母亲都会去村东打一把苦楝子,用热水把我们的小手洗净后,再把苦楝子捣烂,涂抹到手上,反复几次后,小手就重又光鲜起来。

  母亲与共和国同龄,姊妹五人,她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因为家里条件不好,二舅和大姨是通过“换亲”成的家——简单说,就是把大姨嫁到对方家,对方再把女儿嫁给我二舅。听母亲说姥姥也曾同她商量过,准备让她也这样找婆家,但母亲没有同意,而是选择嫁给了做医生的父亲。母亲的想法很简单。她说姥姥一直身体不好,时常胃疼,她从小就被吓怕了。所以她要嫁一个医生——至少能守护家人的健康。

  母亲有着农村妇女特有的吃苦耐劳。回忆起我们小的时候,母亲颇为自豪,她说那时还属于人民公社时期,实行集体生产,为了既挣工分,又不耽误给我们喂奶,每到中间歇息时间,别人都在树荫下喝水乘凉,她则是一路小跑赶回家。就是在她来去匆匆的步履声中,我和姐姐还有两个弟弟,像禾苗一样在她的温暖呵护下茁壮成长。

  母亲鼓励我们好学上进,满含期许。她和父亲文化水平都不高,母亲只是小学毕业,但她给我们起的名字,虽然大众,却都很响亮:红英、红伟、志强、永强。我考上大学去学校报到那天,母亲兴奋得老早就起了床,把街坊邻居送的鸡蛋煮了满满一大盆。

  我的孩子和二弟的孩子年龄仅相差一个月,又不在同一个城市居住,相距200多公里。这下可苦了母亲。她照看这个孩子一段时间,立马就风尘仆仆赶去照看另一个孩子,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但母亲没有丝毫抱怨,她说都是自己的孙子孙女,一碗水要端平,不能顾了这个就不顾那个。如今,孙子孙女们大的已成家立业,小的也快上初中了,还有正在读大学、研究生的。每次看到他们,母亲都发自内心地喜悦。

  由于父亲要为人看病,时不时就会被乡亲叫走,地里的活计大部分落在了母亲身上。常年的劳作、劳累,母亲很早就直不起腰了。疫情结束时,母亲有一段时间总是低烧,后来烧是退了,但身体明显又差了很多,再加上腿脚本就不好,走路都成了麻烦事。姐姐和两个弟弟都在县城工作,为了方便照顾,就把母亲和父亲都接到了县城居住。

  前年的端午节,我接到三弟电话,说母亲在屋里不小心摔了一跤,送到医院,右侧股骨颈骨折。由于母亲年纪大了,经过与医生商量,最终选择了保守治疗。此后,母亲就不能下床走路了。几个月后,父亲离世了。本想着接连的打击会让她难以承受,没想到母亲很坚强,她说人要向前看,向前才有希望。有次回家,我问她每天躺在床上着急不着急时,母亲笑笑说,不着急,一天三顿饭都端到跟前,天气好时就坐上轮椅去阳台或楼下晒晒太阳,挺好。

  母亲爱听戏,时不时还唱上几句。母亲最得意的事,就是自己的听力、视力都很好,听得清,也看得见。为此,我和母亲有一个约定:只要她保持当前的心态和状态,等国庆80周年时,我们就请一个戏班子,专门唱两场她最爱听的戏。

  骑车穿行在红专路上,楝花香又浓了。

  我又想起母亲,想起那些苦楝子——苦的是她,甜的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