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涛
女儿窝在沙发上刷抖音,老婆喊了几声“吃饭了”,她嘴上“嗯”着,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屏幕。我看着她,忽然想起20年前的自己——那时我正赤着脚在村后的小溪里疯跑,晒得脱了皮也舍不得回家。
那时没有智能手机,我假期最大的爱好就是钓小龙虾。村后的小溪清澈见底,立夏时节,小龙虾多起来。我随便找根木棍,系上棉线,从土里扒几条蚯蚓绑在线头,往水草里一甩,就有小龙虾上钩。这玩意儿没啥智商,伸出大钳子死死咬住,我提竿时水面荡起浪花,阳光透过它半透明的肚皮……
“等会儿带她去游乐场吧,省得老看手机。”老婆的话把我拉了回来。
如今商场里的儿童乐园,旋转木马、海洋球组成了一个童话世界,可我总觉得这种童真塑料味太浓。于是我提议,带她回乡下钓小龙虾。
20年过去了,回村的小路已经拓宽,好在村后的小溪还在。我取出工具:一根棍子,一团棉线,一块生猪肝。
女儿起初是抗拒的,站在溪边嫌水脏,怕弄湿鞋子。我也不管她,自顾自地把线抛进水里。初夏的风吹动浮萍,蜻蜓在水面划过一道波纹。
“小龙虾来了!”女儿忽然叫起来。
竿梢开始颤动。先是两根触须探出水面,然后是尖尖的脑门和鼓出的眼睛。小龙虾夹住生猪肝,使劲往石缝里钻。我猛地提竿,这家伙却松了钳,“扑通”一声落进水里,水花溅湿了女儿的裤脚。
女儿皱眉的瞬间,又一只小龙虾上钩,被我甩到岸上。它的大钳子死死夹着猪肝,怎么也不肯放手。女儿乐了,扯着我的胳膊:“好玩!爸爸,我也要钓!”
我帮她系上棉线。女儿微微皱眉,却还是自己动手挂上有点腥味的猪肝。她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我——为失手懊恼,为开张雀跃。她额头沁出汗珠,不时用沾泥的手去擦,小脸蛋上划出几道脏痕。
日头偏西,桶里有了十几只小龙虾。女儿指着最大的那只,满脸自豪:“爸爸,那是我钓的!”
“真棒!带回家让妈妈做龙虾大餐,好不好?”
“好!”女儿拍手,又歪着脑袋说,“爸爸,明天还来吧?钓小龙虾比商场里喂锦鲤有趣多了。”
我笑笑:“那也不玩手机了?”
“不玩了。”女儿答得干脆。